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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美国旧金山篇【四】

羽化 添加于 2009-12-31 11:371249 次浏览

霓虹灯闪耀下的Castro究竟有多么活色生香?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人人都说Castro的魅力只在夜幕低垂的时候才散发出来,当那个竖立了许许多多特色酒吧的街区在纷然的灯光下迷离茫然的时候,各种节奏的音乐就从四面八方杂沓而来,也许其中就有我所爱的爵士乐。颤动的鼓声,悠扬的萨斯风,人声鼎沸,喧闹的音乐,喧闹的人,在黑夜的掩蔽下肆意放纵灵魂和身体。

让它名声远扬的是,这里无关红男绿女,这里是他和他的世界。

我能放纵的,只有想象。

两个男人,看上去英俊、健康、开朗、快乐,亲密地拥抱着,下面是一行广告字:加入我们,让我们联结在一起。某个同性恋俱乐部的广告。这个广告在美国到处都能看到,报纸上、公交车站台、海报。

此刻,我的面前就是一幅这样的广告,贴在Castro街的一个公交车站亭,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这个广告的出现。

在亮得发白的正午的阳光直射下,Castro的活色生香如神话传说一般遥远。

走到Castro以前,我先在与它隔了几条街的一家意大利餐厅“Defina”吃了一盘沙丁鱼沙律,喝了一杯柠檬汁,作为我的午饭。这家餐厅在旧金山也算赫赫有名,在它附近还有另一家餐厅“Slanted Door”,也属于各类旅游指南推荐餐厅的TOP 5名单里。但是,那个来自越南,在Defina工作的小男孩对于Slanted Door很不屑,他说那里的味道不怎么样,不过,我建议你去一家“南京小馆”,那里的中国菜very good,你一定要去试一试。

小男孩的名字我忘记了,他和另外一个年轻的厨师都带了一个黑色圆环的耳环。想到Castro近在咫尺,我突然觉得这黑色耳环也许是同性恋者的标记,或者是某个兄弟会的标志。于是,我故作随意的问他,你的耳环怎么和他的一样,有什么意义在里面吗?男孩的年龄虽然不大,但颇有城府,他脸上略过一丝的不自然,然而很迅速的回应我,没什么,就是好玩而已。

挤了一点柠檬汁淋在上面后,沙丁鱼的味道变得有些酸甜,可依然盖不住那一点腥味,我想,也许调味料的应用都是为了烘托出那腥味,让腥味不仅仅是腥味,而是经过改良的腥味,让人在感受原始的风味时也尝到了烹饪的文明。

餐厅门口还放了几张桌椅,有几个年轻人坐在外面吃饭,其中一个毫无预兆地,噌的一下如箭般飞冲出去,他旁边的朋友关注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餐厅里其他顾客面面相觑,有两个厨师从后台出来,走到门口去四下张望。

我依然坐在吧台边,享用着带腥味的沙丁鱼和干涩的柠檬果汁,同时把餐厅免费提供的干面包条掰成一小段一小段漫不经心的塞进嘴里嚼。今天将是我在旧金山的最后一天,大清早我就从公寓出来,坐车到灰狗巴士总站去退掉之前买的车票。因为洛杉矶的女博士郭说,洛杉矶的灰狗巴士站很危险,即使是白天一个未持枪的成年白人男性也是不敢只身前往的。她强烈建议我搭乘飞机到洛杉矶。我从善如流,一早就去退票,退完票到市政厅和市公立图书馆瞎逛了一圈后就往Castro走,来到Defina前已走了两小时有余了,而这一路上除了看到在一个墙上布满涂鸦的小巷里一个很卖力跳绳的男人外,别无其他更有意思的人和事。

此时此刻,除了沙丁鱼和餐厅里飘荡的催眠的音乐外,再无其他事情能进入我的感官活动范围,对于那个男人为何突然弹起,然后向着某个方向狂奔,如被野狗所追一般我实在没有兴趣知道答案。

八卦心理得到满足的厨师们回来后,把事情的原委和我讲述了。原来,外面坐那几个人是骑单车来的,他们把单车斜靠在附近的一个灯柱上,有个运气不佳的小贼顺手牵羊把其中一辆骑走了,于是就出现刚刚那一幕。

顷刻,一辆车身上喷着SFPD字样的车开到餐厅前,走下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是女警,垂头丧气的偷车贼被带到他们身边,警察开始问话,同时在手中的本子上登记着什么。

这不是电影,也不是在拍电视剧NYPD,这是真实的生活,这是真实的场景和事件,那个倒霉的偷车贼不知道将因此付出什么代价,我不关心,也不在意,生活的各种意外和可能性被电影和其他媒体一再重复的演绎后,无人再对“现场”感兴趣,或者说,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让人意识到这不是肥皂剧,这是生活,是活生生的人和人们的喜怒哀乐。

我想起九一一,如果,当时,我也在现场,亲眼目睹,亲眼见证了那一场灾难性的、具有严重末世感的事件,我还会认为生活不过是一场肥皂剧吗?我还相信生命是漫长又平庸的吗?我还对一切感到厌倦吗?

不,我想,我会知道感恩,因为依然活着,同时,也彻骨的感受到怜悯和哀伤,为了那些死去的。

可眼下,这个偷车贼在我心中引起的怜悯还不如那些同性恋者对幸福的诉求。

结束了午饭,我便往Castro慢慢走去,正午的太阳晒得我头皮发热,人行道上的树远远未能遮荫,两边的房子倒也雅致,门前的花姹紫嫣红的,甚是明艳。其中有一座房子在窗玻璃上用粉笔写了一句话:我们从1906年大地震中活过来。

虽说,Castro的魅力只在晚上才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但作为一个没有同伴的旅行者,我一向很矜持,不愿意独身前往任何暧昧的场合,尤其,在暧昧的时间里。于是,我所看到的Castro尚算端庄清白,走在路上,能看到许多戴黑环耳环的男性,因此而更坚定了我关于它的身份的揣度。

Castro有一家很老的影院,名字就叫Castro,有快一百年历史了,至今屹立不倒。有一家书店,专卖同性恋主题的小说和情色作品。至于街上其他的商店还有这里的房子,据说其主人也多是同性恋者。

在Castro转悠了一会,我便感到索然无味,同性恋运动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现在早已不是惊世骇俗的现象,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和世界其他地区的人抱着平和的心态面对他们这个群体,就在我的归期过后几天,旧金山就有一场同性恋大游行,据说是一年一度的游行。而我在离开纽约的那天,看到纽约的报纸报道,纽约的同性恋群体正向最高法院争取立法让纽约成为继马塞诸萨州后美国第二个允许同性恋者结婚的州。

既然,我们承认,人人生而平等,人人生而自由,那么谁想和谁结婚,我们又凭什么干涉呢。

从历史的角度看,有些现象在当时被视大逆不道在后世看来却是进步的化身,假若人人都能抱着宽容的心去面对他人,那么哥白尼也不至于烧死在十字架上以殉道,苏格拉底也不会被判死刑而雅典从此蒙羞。

坐上开往太平洋高地的公交车,看着沿路的街景,我在心里默默与旧金山告别:你的博大与宽容,我将永远不忘,别了,我的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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